2012年10月15日 星期一

阿公

記得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他就是一個老人了,

皮膚黑黑皺皺的,頭髮很白,

聽說很兇吧!

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對我們兇過...



大四做基地調查的時候,

才從廟裡聽說他以前是童乩....



有時候對一個人的認識就像要認識一座城市一樣的困難,

特別是因為除了拿水果、拿喉糖給我們的呼喚聲之外,

⋯⋯我們就幾乎沒有甚麼語言上的交流了

(家裡的男人們,也莫名的像到他,

明明就很有愛,卻不太會表達,

讓人以為他們只會生氣)

(這麼笨拙又直接的水果和喉糖)



他重聽,

聽說是年輕的時候被抓去戰場傷了耳膜

這幾年,

不知道為什麼講話越來越不清楚了

只剩下臉看到人還會微笑



媽說,

以前要回家之前都會看到車旁邊放著一袋又一袋的水果

(只是給我們的餅乾和水果,都因為他眼睛不好,

所以沒看清楚上面的黴菌或已經過了兩三年的食用日期)



爸說,

要去幫他買喉糖,

他喜歡吃喉糖,吃起來像小孩子一樣

然後,

他會叫我們過去,

從口袋裡掏出喉糖倒了幾顆,

要我們各拿一顆,

接著自己也放了一顆到嘴裡,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

然後....

笑得很開心



姊記得我們一起吃喉糖的樣子



而我們共同記得的是,

過年的時候他一邊咳嗽一邊噴口水

大家都不敢吃他夾的菜,哈哈

(講到這裡總覺得他聽到也會覺得很有趣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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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說要轉到普通病房了,

結果....



救護車帶他回來,

身上留著一個假的呼吸器,

好像是一個開關,

那人拔掉呼吸器對我們宣布,晚上8:45分,

靈堂好像在十分鐘的時間就魔術般的搭好了



雖然知道人總有這一天,

但是...長久以來我天真的以為自己不會遇到



聽到旁邊的人都哭了

我卻只是傻傻的站著



有點搞不懂「我們真的失去了嗎?」

晚上8:45分,他失去了假的呼吸器之後

我們真的失去他了嗎?



已經過了好幾天,

守夜的時候看著那照片,

怎麼好像不是他?是他嗎?

一面守夜、摺蓮花的時候,

還說他也跟我們一起守夜呢!

甚至還開他玩笑,想像他的OS,

聽到我們這些憨孫講的話,

他應該也笑得很開心吧!



經過門口看到他躺著的地方,

我還是感很害怕,

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,



上樓的時候很自然的望向餐桌,

總覺得他還是會一個人坐在那裏夾菜,

聽到很遠很小的我叫他"阿公"的聲音,

或者他聽不到,

而是眼睛的餘角看到我,

還是會停止吃飯然後又笑出聲音來的看著我

(這一直是我們互動的樣子)



我們叫阿公

然後他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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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來看他



頌經的時候看到一個走得很慢的老人

提著一帶水果來看他



摺蓮花的時候

我從來沒看過、也沒認真想過的他的家人

我的姨婆從台南來看他了,

老老的身體有點駝背,

我扶著因為太難過而好像要跌倒的她,

因為切不斷的血的緣分而依靠在一起,



她跟他說,

要跟光走,去阿彌陀佛那裏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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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送他去台中火葬,

身體送去,回來的是骨灰

失去呼吸器之後,現在又失去了身體,



然而,我們真的失去他了嗎?



好像他還是會隨時從哪裡突然走出來的樣子



失去他之後,

我們也會失去我們的姨婆嗎?

(姨婆還會來我們家嗎?)



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已經失去他了,

因為我還記得他,

他的聲音還很清楚的在腦海裡,還有他的笑

記憶不見得時候,

我們就失去他了嗎?

還是血脈還在他就還在呢?



有點難過,不知道該怎麼辦,



某方面失去一個人,就是覺得失去好多好多....



90歲了 他更多









注:

2012.10.11(四)

阿公從彰化的醫院被載回來

晚上8:45分拔掉呼吸器

在家裡去世了

也是到這天才真正的知道我阿公的名字叫陳順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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