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他就是一個老人了,
皮膚黑黑皺皺的,頭髮很白,
聽說很兇吧!
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對我們兇過...
大四做基地調查的時候,
才從廟裡聽說他以前是童乩....
有時候對一個人的認識就像要認識一座城市一樣的困難,
特別是因為除了拿水果、拿喉糖給我們的呼喚聲之外,
⋯⋯我們就幾乎沒有甚麼語言上的交流了
(家裡的男人們,也莫名的像到他,
明明就很有愛,卻不太會表達,
讓人以為他們只會生氣)
(這麼笨拙又直接的水果和喉糖)
他重聽,
聽說是年輕的時候被抓去戰場傷了耳膜
這幾年,
不知道為什麼講話越來越不清楚了
只剩下臉看到人還會微笑
媽說,
以前要回家之前都會看到車旁邊放著一袋又一袋的水果
(只是給我們的餅乾和水果,都因為他眼睛不好,
所以沒看清楚上面的黴菌或已經過了兩三年的食用日期)
爸說,
要去幫他買喉糖,
他喜歡吃喉糖,吃起來像小孩子一樣
然後,
他會叫我們過去,
從口袋裡掏出喉糖倒了幾顆,
要我們各拿一顆,
接著自己也放了一顆到嘴裡,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
然後....
笑得很開心
姊記得我們一起吃喉糖的樣子
而我們共同記得的是,
過年的時候他一邊咳嗽一邊噴口水
大家都不敢吃他夾的菜,哈哈
(講到這裡總覺得他聽到也會覺得很有趣)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本來說要轉到普通病房了,
結果....
救護車帶他回來,
身上留著一個假的呼吸器,
好像是一個開關,
那人拔掉呼吸器對我們宣布,晚上8:45分,
靈堂好像在十分鐘的時間就魔術般的搭好了
雖然知道人總有這一天,
但是...長久以來我天真的以為自己不會遇到
聽到旁邊的人都哭了
我卻只是傻傻的站著
有點搞不懂「我們真的失去了嗎?」
晚上8:45分,他失去了假的呼吸器之後
我們真的失去他了嗎?
已經過了好幾天,
守夜的時候看著那照片,
怎麼好像不是他?是他嗎?
一面守夜、摺蓮花的時候,
還說他也跟我們一起守夜呢!
甚至還開他玩笑,想像他的OS,
聽到我們這些憨孫講的話,
他應該也笑得很開心吧!
經過門口看到他躺著的地方,
我還是感很害怕,
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,
上樓的時候很自然的望向餐桌,
總覺得他還是會一個人坐在那裏夾菜,
聽到很遠很小的我叫他"阿公"的聲音,
或者他聽不到,
而是眼睛的餘角看到我,
還是會停止吃飯然後又笑出聲音來的看著我
(這一直是我們互動的樣子)
我們叫阿公
然後他笑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很多人來看他
頌經的時候看到一個走得很慢的老人
提著一帶水果來看他
摺蓮花的時候
我從來沒看過、也沒認真想過的他的家人
我的姨婆從台南來看他了,
老老的身體有點駝背,
我扶著因為太難過而好像要跌倒的她,
因為切不斷的血的緣分而依靠在一起,
她跟他說,
要跟光走,去阿彌陀佛那裏...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今天送他去台中火葬,
身體送去,回來的是骨灰
失去呼吸器之後,現在又失去了身體,
然而,我們真的失去他了嗎?
好像他還是會隨時從哪裡突然走出來的樣子
失去他之後,
我們也會失去我們的姨婆嗎?
(姨婆還會來我們家嗎?)
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已經失去他了,
因為我還記得他,
他的聲音還很清楚的在腦海裡,還有他的笑
記憶不見得時候,
我們就失去他了嗎?
還是血脈還在他就還在呢?
有點難過,不知道該怎麼辦,
某方面失去一個人,就是覺得失去好多好多....
90歲了 他更多
注:
2012.10.11(四)
阿公從彰化的醫院被載回來
晚上8:45分拔掉呼吸器
在家裡去世了
也是到這天才真正的知道我阿公的名字叫陳順安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